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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光影人生/

白色巨塔 · 2003

·12 分钟·
xiaolinstar
作者
xiaolinstar
记录风景、美食、桌游与日常。

剧集信息 导演:西谷弘、河野圭太、村上正典、岩田和行 · 主演:唐泽寿明、江口洋介、黑木瞳、石坂浩二、伊藤英明 原著:山崎丰子 · 编剧:井上由美子 · 配乐:加古隆 类型:剧情 / 医疗 / 职场 · 集数:21 集(正篇) · 首播:2003-10-09(日本富士电视台)

评分推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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剧情主题表演配乐综合
9.5/1010/1010/109.5/109.8/10

如果用雅俗共赏来评价影视剧,那么在我看来,《白色巨塔》是一部雅多于俗的作品。教授选举与医疗诉讼提供了悬念,社会体制、职业理想、个人成长与家庭关系则交织其中。演员的表演、镜头中的站位与目光,让许多未曾说破的关系和心思显露出来。

我愿意称它为一部成人电视剧。二十岁以前看,或许更容易关注谁赢得选举、谁赢得官司;随着阅历增加,可能才会更深地体会,人物为什么放不下一个职位,为什么明知不妥仍然妥协,又为什么有人愿意承受损失,也要坚持自己的判断。这种理解没有严格的年龄界线,却往往会随着阅历而加深。

短短 21 集,它塑造了一群丰满的人物。从教授选举到医疗诉讼,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追求与立场卷入其中。师生之间的赏识逐渐掺入忌惮,同僚间的分歧在诊疗与法庭证言中显露,年轻医生对前辈的崇敬,也随着亲身经历而改变。沿着其中任何一段关系,都能展开不同的解读。

剧集有自己的价值倾向,却没有替人物面临的每一种困境给出标准答案。一个选择有什么理由,又让谁付出了代价,都留有讨论的空间。观众也因此能够带着自己的经历与立场参与进来,评论、争辩、分享,在不同的理解中继续认识这些人物。

这篇评论想集中讨论其中最鲜明的一组对照:财前与里见。两人认可彼此的能力,却在如何行医、如何面对医院的规则上不断发生冲突。

财前是理想的现实主义者,里见是现实的理想主义者。 两人的选择与分歧,是贯穿这部剧的一条主线。

财前与里见并肩查看患者的影像

共同诊疗的两位医生,后来走向了不同的行医道路。

剧情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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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立浪速大学医院的外科医生财前五郎(唐泽寿明 饰)医术精湛,渴望登上教授之位,施展自己的抱负。然而,恩师东教授(石坂浩二 饰)的阻挠,以及医院内部错综复杂的人事与利益关系,让这场竞争逐渐演变为一场权力角逐。财前在岳父及医学部长鹈饲的帮助下,努力争取通向高位的机会。

与他同期的内科医生里见修二(江口洋介 饰),则把精力投入医学研究与患者诊疗,坚持尊重每一个病人的处境。两人彼此欣赏对方的能力,却在职业理念与行事方式上不断发生冲突。随着一名患者的死亡引发医疗诉讼,医生的个人选择、医院的组织利益与患者的生命尊严发生了正面冲突,这座“白色巨塔”中的每个人,也都面临着自己的考验。

影评正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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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涉及关键剧情与结局。

白色巨塔:体制内的两种生存方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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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立大学医院的医疗系统,本身就是一个体制。“白色巨塔”内部,是一个由等级、资源分配与利益关系维系的社会。医疗工作者在其中行医、研究,也谋求生存与发展。职位、经费与晋升机会,影响着一个人能做什么,也影响着他如何衡量自身的价值。

浪速大学拥有充足研究经费的中文字幕画面

研究经费与平台,是这座巨塔吸引医生留下的重要条件。

财前与里见的分歧,就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。他们都热爱医学,都有能力,也都希望拥有更好的条件。但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如何取舍,两人走向了两个极端。

财前相信,要实现理想,就要靠近体制、融入体制、适应体制,最终利用体制。他把地位和权力视为实现抱负的前提,也因此不断接受获取权力所需要的交易。里见则把医学与患者放在前面,以职业信念判断哪些条件可以接受,哪些代价不能付出。

这两种意识形态,体现为他们解释世界、为自身选择提供依据的价值观。它们决定了两人如何理解成功,也决定了面对同一件事时,他们会先看见什么。

财前:理想的现实主义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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财前有理想,也相信自己的才能。他希望做成一番事业,希望自己的技术得到充分发挥。而他实现理想的方法,是不断向上爬,争取地位,集中资源,把决定权握在自己手里。

他有一套能够说服自己的逻辑:拥有更多权力,就能医治更多病人;要获得权力,就必须接受现实中的竞争与交易。个人利益、事业成就和医学理想,在这套逻辑中逐渐绑在了一起。维护自己的位置,也就很容易被他理解成维护未来的医学事业。

财前设想中的癌症中心建筑模型

癌症中心的模型,把财前的医学抱负与向上攀升的愿望放在了同一座建筑里。

这带有一种集权式的政治家思路:先集中足够的权力,再由自己决定如何实现更大的目标。对自身能力的确信,使他相信自己有资格替别人作出决定,也使他越来越难以接受质疑。

问题在于,这个过程没有一个清楚的终点。教授之位后面还有更高的位置,更大的事业需要更多的资源。每一次妥协,都可以用下一阶段的理想来解释;每一次维护个人利益,也都可以说成是在保护未来救人的机会。

于是,理想不断被推向未来,眼前的行动却越来越围绕自己的得失展开。财前面对佐佐木时的傲慢,正暴露了这种价值排序:一个病人的病情与疑虑,已经不足以让他暂缓自己的事业安排。

里见:现实的理想主义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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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见对医学的热爱,则落实在每天的研究与诊疗中。他认真追问病情,耐心面对患者,也愿意为自己的判断承担责任。他从这些事情本身获得满足,地位和名望没有成为他衡量工作的首要标准。

里见谈自己希望继续进行的癌症研究

里见:我只想做抑制癌细胞的遗传因子研究。

他也希望有好的实验环境,让研究得以继续。他明白失去职位和资源意味着什么。只是当这些条件与自己的职业判断发生冲突时,他会选择守住后者。

所以,我愿意称他为“现实的理想主义者”。他的理想有具体的实践,也有具体的代价。能否完成眼前应该做的事,比日后能够获得怎样的位置,更能决定他的选择。

财前把获得权力看作践行理想的前提,里见则在已有的处境中持续践行理想。两人的差异也由此显现:为了未来的医学事业,可以在多大程度上牺牲眼前的职业原则?

财前与里见在医院屋顶交谈

同样热爱医学,两人对应该怎样走下去有着不同的判断。

第一层对照:体制如何奖励与排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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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授选举首先展示了这座巨塔分配利益的方式。财前有出色的技术,也逐渐掌握了其中的权力规则。他借助人际关系、利益交换与政治支持赢得选举,获得了教授的地位,以及随之而来的资源和话语权。

这给他的价值观提供了有力的现实证明:融入体制,确实能够带来世俗意义上的成功。

而在后续医疗诉讼中,里见坚持作证,触犯了大学内部的利益与秩序,受到排斥,最终离开国立大学。剧情在这里把两条道路的代价摆得很清楚:一个人适应规则,获得位置;另一个人坚持自己的判断,失去原有的工作与研究环境。

里见的研究前途成为施压手段

里见珍视的研究前途,也成了向他施压的手段。

如果只看到这一层,财前似乎赢了。里见的经历甚至像是在替财前证明:坚持本心而不肯适应规则,就要承受惩罚。体制能够决定谁拥有更好的条件,也能够让不服从的人付出真实的生活代价。

里见紧握调任资料的手部特写

紧握调任资料的手,让失去研究环境的代价有了具体的形状。

第二层对照:融入体制,也可能被体制吞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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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疗诉讼又揭开了另一层代价。财前获得了权力,也越来越需要维护权力。他的判断被个人前途与医院的利益牵引,面对质疑时,首先考虑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位置、如何赢得官司。

他仍然谈论理想中的医院,但在佐佐木这个具体病人面前,最初的医学追求已经被挤到了后面。病人的痛苦、家属对真相的追问,都逐渐成为他事业道路上需要排除的障碍。

在我的理解中,这就是体制对个人的吞噬:一个人不断用外部的成功证明自己,最终连判断自身行为的标准,都交给了那套利益与权力秩序。他越来越擅长维护教授的权威,却逐渐疏远了作为医生面对患者的自己。每一次主动妥协,都让这种侵蚀更深一步。但那些不断浮现的不安,也说明他内心仍有无法被利益完全压下去的部分。

这种侵蚀也离不开财前自身的选择。他主动利用并维护规则,要求别人服从自己的判断。体制提供了诱因和庇护,他则一次次选择接受。

里见失去了国立大学的位置,却保住了自己的职业方向。离校后,他经大河内介绍到千成病院工作,继续与新的同事认真诊疗。剧情为他留出了继续行医的道路:离开这座巨塔,生活并没有结束,作为医生的价值也没有随职位一同消失。

这样再回看两人,成功与失败就有了不同的尺度。财前获得了更多资源与权力,职业判断却越来越受制于既得利益;里见承受了现实损失,仍能沿着自己认可的道路走下去。臣服于这座巨塔的规则,并不是医疗工作者唯一的生存方式。

里见:财前始终放不下的一面镜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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财前始终关注着里见。他认可里见的能力,希望里见加入自己设想中的医学事业;即使两人在法庭上站到了不同的位置,他也没有真正放下对里见的期待。

讨论诊断时财前看向里见

财前认可里见的诊断能力,这份认可早于两人在法庭上的对立。

教授选举期间,里见在面向市民的公开讲座上演讲,财前与花森庆子在会场后排旁听。看着台上的里见,财前开始质疑,是否真有人只为患者与医学倾注自己的力量。

里见在市民公开讲座上演讲,画面字幕为财前的评论

镜头中的里见在演讲,画外的财前却在追问,他是否真的只为患者与医学付出。

庆子与财前坐在会场后排,庆子问你觉得呢

庆子没有替他作答,而是反问:你觉得呢?

财前旁听里见演讲时说,要是他所言非虚的话我就头疼了

财前:要是他所言非虚的话,我就头疼了。

这句话让他的关注有了更明确的含义。他需要怀疑里见的真诚,因为里见所践行的价值,触及了他为自身选择建立的解释:如果一个人确实可以把患者与医学放在个人得失之前,那么自己认定理所当然的那些妥协,就不再是唯一的选择。在我的理解中,财前的“头疼”,正是这面镜子带来的不安。他未必已经承认自己错了,却无法对里见的存在无动于衷。

邀请里见加入癌症中心,更明确地表达了这种关注。 里见准备搬家、即将到民间医院工作时,财前特意来找他,提出将来邀请他担任癌症中心的内科部长,直言自己需要他的能力。

里见拒绝之后,财前仍认定他最终会来求助。这里既有对里见能力的欣赏,也有对自己道路的确信:他相信里见终究需要自己掌握的资源,相信理想最终必须借助自己这样的现实主义者才能落地。

所以,里见的拒绝才会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没有按财前预想的方式承认失败,也没有把财前提供的位置视作医学事业唯一的出路。财前可以轻视他的处境,却很难否定他的能力与坚持。

而当财前自己成为患者时,他又主动选择了里见。 察觉周围的人在隐瞒病情后,财前离开病房,来到里见工作的医院,请他为自己诊察。

财前在千成病院请里见诊察

成为患者之后,财前选择让里见告诉自己真相。

在最需要真相的时候,他信任的,是那个曾经坚持说出对自己不利事实的人。里见一贯的原则,过去使他感到受威胁,此时却成了他可以依靠的东西。

在我看来,里见因此成了财前的一面镜子。财前需要相信自己的妥协有必要、自己的道路有道理;可里见一直在他眼前实践另一种可能。财前未必愿意成为里见,却认可他始终坚持的医学价值,甚至在生命最脆弱的时候,把自己托付给了这位曾与自己对立的同僚。

这也让他的关注带上了自我审视的意味:里见越是坚持,他就越难回避那些关于自身选择的问题。轻视、欣赏与自我怀疑,可以同时存在于这段关系中。

财前来到里见的研究室与他交谈

与东教授关系恶化后,财前来到里见的研究室。

财前:始终未被磨灭的医学良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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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正因为如此,财前的悲剧不能只写成一个人被体制彻底同化。他的职业判断受到侵蚀,但最初作为医生的理想与良知,并没有消失。被他压下去的愧疚与不安,后来一次次浮现。

手术成功后财前与里见握手

诊断与手术曾让两人共同救治患者,也留下了彼此认可的时刻。

佐佐木的脸,就是一次无法回避的追问。 财前曾在梦中被佐佐木责问,是否漏看了肺部转移。后来,他又在手术台上把另一位患者的脸看成佐佐木,恍惚之中失手,原本熟练的手术也随之失控。这些画面让他平日维持的自信出现裂缝。

我把这种反复出现的不安,理解为良知尚未泯灭的迹象。法庭上的辩护能够替他组织理由,周围的人也能够替他维持权威,但他始终无法让那个具体病人从心里消失。手术中的失常也可能包含恐惧与压力,不能单凭这一幕断言他已经悔悟;它至少说明,他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确信与平静。

最后对鹈饲的斥责,与归还打火机的动作,又形成了另一层回应。 病床上的财前排斥鹈饲,临终前也把岳父赠送的打火机还了回去。那只曾与身份、地位和向上攀升相连的打火机,在生命尽头被归还,我会把它看作一次带有告别意味的动作:他再也无法沿着原先的道路继续走下去,也开始与那些曾经支撑自己的成功象征分离。

不过,这些举动还不足以说明财前已经完成了彻底的反省。临终的他仍眷恋自己的事业,仍希望里见加入癌症中心。正因为理想、权欲、遗憾与愧疚纠缠在一起,他最后的样子才如此复杂。

对里见的遗言与书信托付,让他的医学理想有了更具体的归宿。 在病床上,他斥退鹈饲,却仍呼唤着里见。留给里见的信,又被他视为自己作为医生的最后一项工作。他请求由大河内进行病理解剖,并把继续推进癌症治疗研究的期待交给里见。

财前留给里见的书信特写

财前留给里见的信,把未竟的医学追求托付给对方。

在我看来,这些托付带有对过往过失的忏悔,也有重新靠近行医初心的意味。他终于愿意让自己的身体也接受医学的检验,让自己的死亡能够服务于研究。他认可的未来里,有里见继续行医的位置,也有自己无法完成、需要别人接续的事业。

因此,我眼中的财前与鹈饲仍有重要的区别:财前会受到医学理想和良知的牵动,会被患者的死亡反复刺痛,会向里见寻求真相,也会在最后把未竟的医学追求托付出去。他偏离初心已远,却始终未能让内心那个想成为好医生的自己沉默。

这份挣扎不能抵消他对佐佐木造成的伤害,却让他的悲剧更深:他背离了自己仍然认同的医学价值,也始终无法对此无动于衷。

临终时财前与里见相握的双手

生命尽头,两人相握的手,留下了分歧之外的信任。

我们身边的“白色巨塔”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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财前与里见,是被剧情推向两端的两种人生态度。我们绝大多数人,可能都处在他们之间的某个位置:有时更靠近里见,愿意为本心放弃一些利益;有时更靠近财前,希望先获得资源与位置,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
而这个位置也会变化。一次机会、一次压力、一次看似无伤大雅的让步,都可能让我们往某个方向再走一点。

看完财前与里见的经历,我更想问自己:我正在用什么标准判断自己的选择?那些为了将来而作出的妥协,有没有逐渐变成习惯?在争取更好条件的时候,我是否还记得,最初为什么想做这件事?

里见让我看到,现实中的损失可以很沉重,但守住自己的方向,依然可能找到继续前行的空间。财前则让我警惕,把成功当作自我证明之后,人可能越来越难承认自己的偏离。

财前与里见最后仍因医学而彼此信任,让我觉得这组对照有了更深的余味。一个人的道路可以偏离,内心却未必毫无知觉。关键在于,当我们察觉这种偏离时,还愿不愿意停下来,重新辨认自己的方向。

读信后的里见站在医院露台上

读完财前的信,里见独自站在露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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