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甘正传 · 1994

电影信息 导演：罗伯特·泽米吉斯 · 主演：汤姆·汉克斯、罗宾·怀特、加里·辛尼斯、莎莉·菲尔德、麦凯尔泰·威廉逊 原著：温斯顿·葛鲁姆 · 编剧：埃里克·罗斯 · 配乐：艾伦·西尔维斯特里 类型：剧情 / 喜剧 / 爱情 · 片长：142 分钟 · 上映：1994-07-06（美国）

评分推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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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得在人生不同阶段重看的电影。年轻时看见坚持与幸运，走过一些路之后，也会看见时代与社会给予个人的支持。

一张车站长椅上，阿甘向身旁的陌生人讲述自己的人生。跑步、橄榄球、参军、乒乓球与捕虾，一段段看似难以相连的经历，被他用平静的语气串起。时代在他身边剧烈变化，他念念不忘的，却始终是母亲、朋友，以及童年时向他伸出善意的珍妮。

剧情简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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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甘自幼在母亲的照顾下长大，曾因身体状况与学习能力遭到排斥，童年伙伴珍妮给了他珍贵的接纳。凭借奔跑的天赋，他进入大学，随后走上军旅与其他意想不到的道路，并与布巴、丹中尉等人建立起深厚的联系。

他的个人经历穿行于美国数十年的社会变迁之中。与此同时，珍妮也在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。两人反复相遇、分离，彼此牵挂，却有着不同的成长经历与人生方向。

影评正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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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涉及关键剧情。

阿甘的才能，需要一条能够通向社会的道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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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甘的智商只有 75，却进入了大学，完成学业，随后参军，并因乒乓球的才能获得新的机会。回看这些经历，很容易把目光放在他的专注与坚持上。但我觉得，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条件：他生活的社会，为他的能力提供了能够发挥作用的位置。

奔跑最初让他躲开欺负自己的孩子，后来却把他带进大学。同一种能力，因为进入了大学橄榄球的选拔与培养体系，拥有了不同的意义。阿甘并没有先为自己制定一份升学计划，再有意识地经营体育生涯；是已有的组织发现了他的长处，让他能够凭借这种长处继续向前。

他进入军队的契机也很偶然。大学毕业时，阿甘还穿着学士服，招兵人员便走上前，递给他征兵宣传材料，问他是否考虑过自己的未来。他并没有一份早已想好的职业规划。影片紧接着就把他带上了新兵的巴士：眼前出现一条可以走的路，他便沿着它走了下去。

毕业时，未来尚未想清楚，一条可以进入的道路已来到眼前。

这个转场很能说明阿甘与外部世界的关系。他尚未想清楚未来，社会却已经把一种具体的选择摆在面前。他不需要先理解这段经历将怎样改变自己，就能进入其中，在行动中走向人生的下一阶段。

进入军队后，阿甘对复杂的人情与观念并不敏锐，却能认真理解指令，反复练习，把一项具体任务做好。在职责清楚、要求明确的环境里，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做事方式。后来，军队又让他的乒乓球才能有了施展的机会。一个人的能力，要通过这样的组织与安排，才可能转化为更大的发展空间。

明确的职责与训练，让阿甘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做事方式。

如果没有这些道路，阿甘依然可以是一个善良、专注、愿意行动的人，但这些品质未必能够带他走进大学、走向更广阔的世界。他的才能未必能得到同样的发挥，许多长处也可能没有机会被看见。阿甘的经历使我关注到：个人能够走多远，除了取决于自身，也取决于社会为他准备了怎样的入口。

时代机遇，让个人的行动有了更大的回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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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甘后来买船捕虾，又因丹中尉安排的苹果公司投资获得财富。这里既有朋友的帮助，也有偶然的好运。但这些际遇同样发生在一个具体的时代之中：已经存在的商业活动与投资渠道，使他们的行动有机会通向更大的收益。

阿甘并不理解自己参与的每件事背后的宏大意义。他没有看清时代发展的方向，也没有凭借复杂的判断抓住每一次机会。他只是一步步行动，而时代的发展，让其中一些行动产生了超出他预期的结果。

因此，我不太愿意把他的成功只理解为“傻人有傻福”，或只是坚持带来的回报。一个人愿意行动固然重要，但他的行动能否得到回应，还与所处的社会环境有关。没有相应的机会与发展，认真和坚持也可能只够维持眼前的生活。阿甘的故事里，个人的品质与时代提供的条件，始终交织在一起。

社会秩序给予个人的一种非特异性关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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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甘身上有一种很直接的行动方式：接受眼前的事情，然后认真去做。他很少追问为什么要上大学、为什么要参军，也没有把每段经历都换算成未来的地位与回报。用“just do it”来概括，他往往先行动，再走向人生的下一步。

他把眼前的要求认真完成，行动并不以一份长远规划为前提。

他并没有预先理解这些安排的全部意义，却能够在参与的过程中获得训练、积累经验，走进更广阔的世界。一个人尚未形成清晰的人生规划时，外部已经存在的道路，可以让他先有下一步可走。这也是我想从阿甘的经历中理解的，社会体制与时代秩序对个人的支持。

我愿意把它称为一种“非特异性关怀”：社会并不认识每一个具体的人，也不必事先知道他的天赋、理想与困惑，却可以通过普遍的制度安排和生活路径，让许多人获得教育、成长与改善生活的机会。这种关怀落实在可以进入的学校、可以参加的选拔，以及能够接触到的工作机会之中。

从这个角度看，义务教育、高考、参军、应届毕业生求职，虽然分别属于不同的制度与组织安排，却有一个相通之处：它们把资源与机会组织起来，使个人知道在某个人生阶段，可以通过怎样的准备，争取进入下一阶段。对于家庭资源有限、缺少经验与指引的人，这种相对明确的路径，尤其有意义。人可以先沿着它学习、尝试，再逐渐理解自己想做什么。

甚至结婚、生育这些熟悉的生活次序，也可以放进这一视角中理解。对于希望建立家庭、养育孩子的人，已有的社会惯例与家庭制度，提供了可以参照的生活方式，让人对关系、责任以及未来有所预期。教育和就业带来的机会，家庭生活中的归属与相互照顾，作用各有不同，但都可能使一个人更容易找到生活的方向。

这些安排常常因为太过熟悉，而显得墨守成规。我们从小就知道到了年龄要上学，毕业后要找工作，却未必意识到，这些看似例行的步骤背后，已经有社会长期积累的资源、经验与协作。个人沿着道路向前时，也在借助这些条件，完成仅凭自己或一个家庭未必能够完成的成长。

谈到体制，我们常常想到《肖申克的救赎》里监狱对人的规训，以及它如何改变一个人的生活能力。《阿甘正传》则使我注意到这些熟悉秩序对个人的好处。即使暂且不讨论社会稳定、国家发展，只看一个普通人的命运，能够有路可走、有机会参与，并在其中逐渐改善生活，本身就值得被看见。

按部就班，也可能是一种受益的方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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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，身处这些道路之中，人的感受未必轻松。学习、作业、考试、升学，再到就业，每个阶段都有新的要求。一个人还没有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，就已经被推着准备下一场考试、面对下一次选拔。久而久之，难免觉得疲惫，甚至产生对抗：为什么我的生活总要由这些要求来安排？

这种疲惫是真实的。但回看自己的经历，我也觉得，当时无法理解一条道路的意义，并不意味着它对自己没有帮助。它带来的压力往往就在眼前，提供的机会却可能要到很久以后，才逐渐显现。人在其中容易先感受到要求，走过之后才看清自己获得了什么。

如果一个人还没有强烈而明确的个人追求，也没有一条更想走的路，那么，平常心地面对这些已有的安排，按部就班地做好眼前的事情，也可以是一种生活方式。我们不必很早就为每一步找到充分的理由，也不必因为自己遵循了熟悉的次序，就觉得这样的生活缺少意义。有些能力、经验与机会，正是在日复一日的参与中慢慢积累起来的。

对阿甘而言，熟悉生活从完成一件件具体的小事开始。

我在阿甘身上感受到的，也有这样一份平常。他很少因为尚未理解未来，就停下来与眼前的一切对抗。他接受具体的事情，投入其中，许多机会也由此与他发生了联系。看他的经历，我会想到：对于当时还没有清晰方向的自己，沿着社会提供的道路继续向前，得到的支持与保护，可能比那时能够意识到的更多，甚至超过了自己所感受到的约束。

这也是我愿意重新理解“循规蹈矩”的原因。一段生活可以有压力，同时仍然在帮助我们成长；按部就班地走过一条路，也可以让一个普通人逐渐拥有更好的生活。对我而言，能够看见其中的帮助，会改变自己理解这段经历的方式。

走过之后，我才看清那条道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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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来自一个普通的农村农民家庭，从上学到就业，很幸运地一步步走到今天，拥有了与父辈不同的生活。回看自己的经历，我在阿甘身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状态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我并没有清晰的人生规划，也不理解所谓努力和发展，究竟会怎样落到自己身上。

小学、初中、高中时，老师和家长常说，现在不好好读书，以后就要吃苦。但那时的我，听不懂这句话。读书与多年后的生活之间，到底有什么联系？未来的工作是什么样，自己又能够走到哪里？这些都太遥远了，我无法真正理解。

对当时的我来说，上学就是上学本身。到了年龄就去学校，每天上课、做作业、参加考试，再升入下一阶段。这是一种日常的惯例，一种 routine。身边的人都这样做，家长、老师和社会也都指向这条路。我并没有先想通它的意义，只是沿着这条被认为正向、基础的道路，继续走下去。

后来回看，我才逐渐认识到，自己走过的路也与时代的变化紧紧相连。从小学阶段学杂费的取消，到我经历的高中合并与扩招、大学扩招，再到信息技术的发展，这些变化都与我的求学和就业发生了联系。它们在当时未必被我理解，却实实在在地影响了我能够获得的机会，让我有可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工作岗位。

如果只把这段经历归结为个人努力，我觉得并不完整。一个普通农村家庭能够提供的资源是有限的，而学校、升学考试以及后来的就业渠道，使我能够借助家庭之外的条件继续向前。时代提供了机会，社会建设了道路，我才有可能在尚未理解整个人生的时候，先获得教育，再逐渐找到自己的方向。

所以，阿甘毕业时遇见招兵人员的那一幕，让我很有感触。我们未必总是带着明确的目标，才迈向人生的下一阶段。有时只是眼前有一条路，身边的人告诉我们可以这样走，我们便走了下去。直到很多年后回头看，才意识到，当初那些看似例行的步骤，已经把自己带到了曾经难以想象的地方。

这也是我想从《阿甘正传》中谈到的体制对个人的保护。它可以体现在一所能够进入的学校，一次继续升学的机会，以及一条通向工作的路径之中。对于像我这样出身普通、早年又没有清晰规划的人，能够沿着这些道路逐渐改善生活，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。这种支持不必专门为我而设，也不以我当时是否理解它为前提；当我走进其中时，它已经对我的人生发生了作用。今天回望，我既看见自己走过的每一步，也看见了那个时代为我铺下的路。这就是我所感受到的，社会秩序对一个普通人的非特异性关怀。